剪不断的师生情

蒋锡云

  我20岁分配到吴中工作时,因为个子小,常被人误为女学生。任教一年后,我担任初一(l)班班主任。这意味着自己不但要教好数学,肩上更多了一重育人的直接责任。用当时的话说,叫做“全面管教管导”。
  我有幸于从教之初,曾读到邹韬奋先生的《经历》,他说: “我觉得我们做事,要做到使人感到少不了你。这并不是说要包 办或有所要挟的意思,是说我们要尽我们的心力把职务上应做的事做得尽量的好,使人感到你确能称职。”这段话可说影响了我 的一生。邹先生说他的一位老师:“他对于所教授的科目有着充 分的准备,教得非常认真,常常好象生怕我们有一字一句不解。 他的认真和负责的态度,是我一生做事所得力的模范。”我把这位老师也视为自己教书育人的模范,在担任班主任和教学工作中,努力地象他那样去做。
  “严师出高徒”。“严’既是对学生,也是对自己。师者,范也。自己的表率作用于学生是非常重要的。在他们面前,我很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甚至不轻易言笑。对学生的品德、学业都从严要求。学生们做到了不讲脏话,在校外遇见老师要问好。一次,个子高高的韩洪佩,在往农管局去的路上遇见我,老远地便喊了一声:“蒋老师好。”并且一个90度的鞠躬。课堂内更不用说了,早上同学们只要是看见教英语的叶老师,就会响起一片:“Good morning,teacher!”
  我们这个班素有“守纪律、成绩好”的口碑,也有人调侃为 “夫子班”。这话提醒了我,此后就比较注意督促学生课余到操场参加体育活动。1964年国庆,学校举办文娱晚会。要想改变 “夫子班”形象,得拿出个象样的节目。我找来《送肥记》小剧本,自任导演。演员则是同学推荐与自荐结合。在教室排练时, 同学们都表示出极大的兴趣,纷纷出主意,那一招一式该怎么举 手投足,这句话的口气该怎么讲。演出时,周四英、范学群分别扮演的老太婆和钱二哥都满象那么回事。最有趣的是“钱二嫂” 一上台,观众们都愣住了,猜不出这个花头巾下裹着一张秀气脸孔的是谁?等到“她”一开口,嗓音可是男低音!同学们“轰” 的一声全乐了。有的这才恍然大悟;张祖青!台下笑作一团,台上倒是沉得住气照演不误。节目很是成功,获得掌声不少。
  我们班除极少数干部子弟外,多是农家子女,大都家境贫寒,父母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他们。生活上,我把自己看作是他们的大姐姐。教他们讲卫生、爱整洁。因为年龄小,没离开过父母,有的住读生因想家而哭。为了使他们尽快适应新环境,稳定情绪,我找到寝室去安慰他们,晚上怕他们着凉,备课之余到寝室去看看被子盖好了没。
  一天,我看见一位同学大热的天还戴着帽子,也未及多想,就走过去问他为什么这样。周围的同学一阵哄笑。当我得知是因为患头癣后,一方面叫他脱掉帽子,捂着更不好。一方面对同学们说,当别人有痛苦时,不但不应当嘲笑,还要伸出友爱之手给予关心和同情。后来,我带他到市一医院诊治,一个疗程要去好几次,有次恰逢生物考试,我征得殷老师的同意,把考卷带到门诊部,让他一面候诊,一面答卷。
  当上了外贸部门某厂厂长的张少青那次来看我。他问:“蒋老师记得吗?有天您为我织毛衣袖口,我在还给您的棉大衣里夹 了一张字条?‘蒋老师,我长大了一定要当个安分守已的农民来报答您。’”后来多次的师生聚会中,同学们也都要提到那些我早已忘掉了的小事。我没想到当年的平凡琐事,不仅给当事人也给其他同学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现在看起来,也许这些教学之外为“小事”的意义并不仅仅限于它们自身。
  由于当时的原因,本应1966年毕业的这届学生,直到1968年才离校。我与他们相处整整五年,这共同生活的五年,也是教学相长的五年。从学生们身上,我看到了劳动人民的优良品质:纯朴、勤俭、诚实、好学。师生的感情是深厚的。正因为如此,在经历了无数纷杂的世事的30年之后的今天,全班50多个学生为姓名和他们的音容笑貌,仍是很清晰地存留在我的记忆之中。 
  我于1971年底调离吴中,到中国船舶总公司712所工作。1975年的一天,卢国本参军复员。他和秦志勇,易光雄仅凭着“南湖附近某研究所”这个信息,清晨6时从吴家山出发,到武昌火车站,一路步行打听,4个多小时后硬是找到了我的家,其时我正卧病在床。门卫打电话给老黄说有几个学生找我。他们一进来,使我大为惊喜, 这太出人意外了。我的确受到深深的感动。老黄告诉我:只说是学生,没想到一见面是几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我还愣住了。
  几年后,我的一家被邀请参加了易光雄在三店农场举行的婚礼。
  1982年初,当年很调皮的屠燕林用和他同在一校任教的韩洪佩的名义,给我试投了一封信。几经辗转,居然被我收到,我当即写了回信,他高兴极了。说:“当您的字迹跳入我的眼帘时, 仅水曾经短暂地模糊了我的眼珠。”他告诉我:“同学们都在各条 成线上干得不错呢。他们之中,有20%在东西湖棉纺厂,20% 在东西湖小学教育战线。此外,医院、商店。只有不到6%留在农业战线。他们有的当上了书记、有的是主任……给老师丢脸的同学大概是一个也没有的。”信的末尾是“谨代表所有思念您的同学,向您鞠躬”。
  3月21日,20多位同学带着他们的孩子,乘坐一辆大卡车, 由“汉口的西伯利亚”穿越武汉三镇到武昌的“西南边陲”我所在的单位专程看望我。在中山公园合影时,引得游人驻足观看,他们猜不透这是个什么特殊的团体。
  我想到分别多年的学生们不辞辛劳、多次来往奔波,相互联系,抱着风雨无阻的决心,携带着小儿女,跋涉在因头晚下了大雨而泥泞难行的田间小路上,为的是“要来看一看蒋老师”、“就是要蒋老师高兴,让蒋老师笑”,这是多么感人至深的纯真的话语、多么赤诚的心啊,当他们登车离去,挥手作别时,我和家人的心清久久不能平静。
  后来屠燕林来信说,他们这一次几十人有组织地看望当年班主任事,在他们学校那里,已被传为佳话。
  1989年吴中举行隆重的30年校庆。我到达学校时,已是中午。来宾中我们班有秦志勇、范学群、易光雄和张行启。师生见面,分外高兴。秦志勇时任区人事局局长,他说:“蒋老师没来,我们象没娘的孩子。”校庆活动一结束,得到消息的同学又来了不少,我还没来得及与老师们叙旧,就被同学们“包围”了。 到了东西湖棉纺厂,我见到了更多的同学。第二天秦志勇、阳爱芳、白勤芳又专程送我回武昌。
  直到1995年,仍有一些同学结伴在纷忙的工作和家事中, 抽空来看我,我只觉得他们盛情可感,我想,一个教师只要是热爱学生,教得认真、教得好,学生没有不敬爱他的。
  吴中的毕业生在各个岗位上作出奉献和业绩的比比皆是,还有好多挑起了大梁,这当然是同学们自己努力的结果,但同时,也是他们母校的光荣和骄傲,是吴家山中学从领导到全体教职工共同努力的结晶。
  吴中近四十年的光辉历程,充分地证明了这样一条真理:回报给耕耘者的,是丰美的硕果。
  衷心祝愿吴家山中学在对世纪取得更加辉煌的成绩,为祖国的教育事业作出更大的奉献!

母校帮我圆了从军梦

93届毕业生博洁

  每次回想高中的日子,总会情不自禁笑着轻轻摇摇头,带着一丝自嘲、一丝欣慰、还有一丝淡淡的苦涩。那时的我给人留下的印象多半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运动服或灰色短呢子大衣、不大爱说话。 梳着长辫子、整日里忙碌着学习的女孩。其实,在高中的三年里包 含的内容很多,虽然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从未跳出家和学校的小圈子,可学习远不是高中生活的全部。
  很小的时候就梦想将来当一名军医,那时候最喜欢看黑白战争片,很崇拜在炮火硝烟中冒着生命危险救死扶伤的红军医务人员。即便是现在,我仍然喜欢看那些老片子,仍然对军医留有美好的印象,尽管在和平时期鲜有血雨腥风的考验。也许在现在的高中生看来,这已经是不可理解的了。所以算起来,如果加上从懂事 时开始的朦胧憧憬,尽管我参军才六年,对军队的感情却已经有十五六年了。
  高中时对能不能上军校没有丝毫把握,可从来不舍格放弃这个梦想。所以在学习上,我一直是很努力的,当时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上不了军校也要考上医学院。事实上,从初中开始我已经把主要精力放在理科上了,而且很偏爱生物和化学。可是到高中以后因为数学和物理成绩一般,在老师和亲友的建议之下我无奈地选择了文科。那天中午,我流着眼泪把生物、化学参考书收了起来,告别了从医的梦想。现在说起这些来是轻松的,在当时却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情调整。人最难受的时候之一就是无从选择。没有经历过大的挫折,没有仔细思考过自己适合干什么,也没能把 眼睛从书本上挪开转向现实社会,看看社会究竟需要什么。不然,那时候我不至于那么茫然无措。
  从理转文以后,学习很累。我首先得从基础补起,特别是历史,当别人已经开始归纳总结的时候,我还在记背基本原理和史实。因为学习上的被动,平时很少有轻松的感觉,心请常常很压抑,在家里常对父母发脾气。这也是我嘲笑自己的原因之一,我也没能避免当代中国孩子的通病:幼稚,脆弱,不懂得及时调整心情, 也不明白不应该把自己的不快发泄到别人身上,特别是辛辛苦苦为自己操劳的父母。到五月统测时,我的成绩下滑到最低谷,750分的卷子才得了500分,数学103分。晚自习发下卷子以后,数学老 师走到我旁边,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作好挨批的准备,可他只轻轻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就走开了,我却再也忍不住,咬着手帕哭了起来。下课铃声一响,我跑到操场边放声大哭了。对这一切的记忆是那么的清晰,以至于到现在我仍然能够感觉得到当时的伤心和无奈,那一刻我真的怀疑自己的能力了。就在我躲在操场边痛哭时,邻组和我坐在同一排的男生走了过来。已经记不清具体都说了些什么,我只是一边哭一边无奈地埋怨自己,他站在一边耐心地听着,然后试着帮我作些分析,他那平和的语气给了我很大的安慰。而在后来的学习中他也给了我很多帮助,常常把他觉得比较好的资料拿给我看。第二天下午,班主任蔡老师在楼道里把我叫住了,她说:“如果你考不上大学,还有多少人能上呢?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在关键时候,老师给学生的影响常常是很大的,哪怕只是几句看似乎常的话,或者只是一个关切的微笑就能够给予稚 嫩的学生莫大的鼓舞。而我在高中生活中最感激的就是这两个人。
  五月统测以后,我把重点转向调整学习方法和提高学习效率, 让自己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就在最后的两个月里,我学了很多,也悟到了一些东西。高考不只是对知识掌握情况的考核,更是对学生心理承受能力和灵活处理问题的能力的检验。高考的头一天晚上下了一场雷阵雨,早上醒来时天空明朗,湿润的风轻拂着我的 头发,感觉格外的清爽。走进校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自行车 篷前面的班主任,她带着轻松的微笑问我:“昨晚睡得好吗?”我的心微微颤了一下,却只轻轻答了声:“还好。”随后沿着熟悉的校园 小路走了进去。我异常平静地观察周围的一切,同学们三三两两 地散在各处,地面上一潭潭积水倒映着蓝天白云,我惊诧于自己以 前居然未曾注意到雨过天晴时校园是如此的美丽。考前十分钟, 广播开始播放《命运交响曲》。突然间,从我的五脏六腑涌起了一阵与命运搏一搏的强烈冲动。走进考场时我是自信而洒脱的。最后一次从考场走出来时,我看见父亲推着自行车在校门口人群中寻找我。我默默走了过去,父亲说:“回家吧。”我强忍着泪水,坐到了后座上。高考的成绩出人意料,我以613分的总分名列全省第三名,被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录取,实现了我从军的梦想。
  现在我已经能够理智地回过头来清醒地审视高中所经历的一切,那是一段交织着希冀与彷徨、失望与振作的日子;那是一段跌倒又爬起的人生浓缩。值得庆幸的是在老师和同学的帮助下,经过最后两个月的奋斗,我迈过了这道坎。遗憾的是在太长的时间内,围绕着高考的指挥棒我把自己置于被动的境地,束缚住了学习的主动性和创造性。
  毕业后我被分配到总参谋部工作,到现在已经六年了,每次回 家我都会找一个傍晚的时间回学校走走,到老师家去坐坐。有时是一个人,有时是约老同学同去。现在学校的环境比六年前好多了,漂亮多了,但是那股亲切感却是不会失掉的。不愿打扰学弟学妹们学习,每次只是过远地站在窗外向灯火通明的教室里观望。不论是课上的宁静还是课间的喧闹,总会牵动我对高中生活的回忆,有时候竟会站在那里沉思很久。也许大多数经历了高中生活的人都会有相似的感受吧。